GRMT 與呼吸的正念

Lloyd Lalande, PhD

佛教正念與 GRMT 的發展

在「引導式呼吸正念療法」（Guided Respiration Mindfulness Therapy, GRMT）中，呼吸的正念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佛教正念實踐直接影響了 GRMT 中正念方法的發展。這套方法的建立過程中，參考了佛教的正念傳統，並研讀《安般念經》（Ānāpānasati Sutta），這部佛教經典主要探討以呼吸作為正念修習的基礎。

《安般念經》描述了如何以呼吸為基礎，逐步發展更深層的正念與洞見。呼吸並不只是為了產生某種結果，而是被操控或調整的對象。它也可以成為與當下經驗保持密切接觸的途徑，並幫助我們逐漸直接地理解：經驗如何在當下展開。

這樣的觀點影響了正念在 GRMT 中的運用方式。

GRMT 是一種臨床心理治療方法，而不是佛教禪修系統；然而，其中對呼吸正念的運用，確實直接受到這個禪修傳統的啟發。當呼吸工作者的正念能力逐漸發展時，這一點的重要性也會變得更加清楚。

呼吸作為正念的經驗場域

在 GRMT 中，呼吸成為一個直接而即時的經驗場域。呼吸工作者學習辨識呼吸的變化，而不必過度專注於解釋這些變化。呼吸可能變得更加飽滿、受到限制、需要更多力氣，也可能變得自發、更加活化或更加放鬆。

與其急著解釋這些變化，工作者學習的是保持臨在，直接與這些變化同在。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 GRMT 相當重視讓經驗自然浮現，而不是強迫或追逐某個特定的結果。因此，工作者自己保持臨在的能力，也成為治療環境的一部分。

工作者不只是觀察個案的呼吸；他們也在發展一種能力——當另一個人的經驗正在變化時，自己仍然能夠保持穩定、踏實與專注。

從觀察呼吸到觀察變化

隨著 GRMT 實踐經驗的累積，呼吸的正念可以變得越來越細緻而穩定。一開始，工作者可能注意到比較明顯的特徵——呼吸速度、深度、節奏與肌肉用力。

隨著時間推移，注意力會變得更加細膩。呼吸、身體感受、身心活化與放鬆狀態中的細微變化，會變得更容易被察覺。更重要的是，工作者開始直接接觸到心理變化本身——

一個感受出現了，然後發生變化。
一個曾被壓抑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然後逐漸減弱。
身心活化程度升高，又逐漸下降。
一個念頭浮現，然後消失。
呼吸一刻接著一刻地改變。

此時，工作者已經不只是學習「變化」這件事，他們正在直接觀察變化如何發生。

從呼吸走向無常

持續練習呼吸正念的一個更深層意涵，是逐漸認識到：經驗本身一直都在變化。

每一次呼吸生起，也隨之消逝。
身體感受在變化。
身心活化程度升高，也會下降。
情緒狀態不斷轉變。
念頭出現，也隨之消失。

當注意力持續而穩定時，「無常」便不再只是一個概念，它可以成為經驗中直接可觀察到的現象，這對 GRMT 尤其具有意義。心理困擾有時涉及試圖抓住、逃避、壓抑或控制某些經驗。

例如，反覆思考可能使人陷入持續重複的思緒之中；焦慮則可能伴隨快速而持續的思考，以及身體高度活化。其他心理困擾也可能涉及反覆抗拒令人不舒服的身體感受、情緒或記憶。然而，細緻的覺察會揭示：經驗其實一直都在流動。

一個念頭會發生變化、消失，然後被另一個念頭取代。
一個身體感受變得更加強烈，然後逐漸減弱。
呼吸一刻接著一刻地改變。

即使某些狀態看起來彷彿固定不變，在持續而細緻的觀察下，也會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變化。

正念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方式來與這個過程相處：保持臨在，而不必立即改變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並不代表 GRMT 是被動的，引導式呼吸仍然是一個主動的治療歷程。然而，隨著工作者的發展，他們的介入會越來越受到一種能力所引導——能夠辨識實際正在發生什麼，並且根據當下的情況作出回應。

GRMT 呼吸工作者的發展

這也是為什麼 GRMT 的專業發展不能簡化為學習操作流程，工作者需要學習 GRMT 的結構、時間安排、語言使用，以及專業實務上的要求。與此同時，他們也在發展一種特定的覺察與陪伴方式。

隨著經驗增加，工作者可以逐漸減少對概念性解釋的依賴，更能直接辨識變化。他們可以更加自在地面對不確定性，不再那麼急於過早介入，也更有能力讓經驗自然展開，同時仍然保持積極而穩定的臨在。

因此，呼吸的正念既是一種專業能力，也是一種個人的發展歷程。對某些工作者而言，這樣的發展可能自然引導他們進一步對佛教禪修或其他內觀與禪修傳統產生興趣。因為透過直接的經驗，他們已經開始接觸到這些更深入探索的領域。

最初作為治療方法之一而學習的呼吸，最終可能成為一扇門，引導人進一步探索一個更廣大的問題：

經驗本身究竟是什麼